叶圣陶“求甚解”思想对当前阅读教学的启示

发表在《小学语文》2015.12


           


叶圣陶“求甚解”思想对当前阅读教学的启示


 


滕衍平   


江苏省无锡市育英锦园实验小学  214064


                   


 “求甚解”,是叶圣陶语文教学思想的重要内容之一。叶圣陶先生在《语文教学二十韵》一文说:“陶不求甚解,疏狂不可循。甚解岂难致?潜心会本文。作者思有路,遵路识斯真。作者胸有境,入境始与亲。一字未宜忽,语语悟其神,惟文通彼此,譬如梁与津。”叶老在这里鲜明地提出了阅读教学要“求甚解”的主张,他发表的许多教学文章,如《国文随谈》《精读的指导》《论国文精读指导不只是逐句讲解》等,其中也都进一步地论述了“求甚解”的思想内涵,以及如何“求甚解”的建设性意见和建议。今天,重温叶老“求甚解”的教学思想,对当前的阅读教学有着重要的引领与指导意义。


 


一、“求甚解”的内涵


 “求甚解”,是叶圣陶先生对当时很多老师认为阅读教学应“不求甚解”这一观点的更正。或许是受陶渊明《五柳先生传》中的“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影响,许多人截用了其中的前半句,认为语文教学就是“好读书,不求甚解”,只要模糊理解,甚至不需要理解。也有部分学者从语言的模糊性等方面助推了这样的说法和做法。叶圣陶先生针对这一现象,负责任地提出了明确的观点:陶不求甚解,疏狂不可循。那么,如何“求甚解”?叶老同时建设性地指出:“甚解岂难致?潜心会本文”。“潜心会本文”是“求甚解”的重要路径。所谓“潜心会本文”,就是边读边思,品词析句。“潜心会本文”的主体应该是教师,也是学生。教师潜心会文,目的是研读文本,发掘文本应有的教学价值,并进行科学的教学流程设计。学生学会“潜心会本文”,这是一项重要的语文学习能力。教师的使命就在于引导学生学会“潜心会文”。“不求甚解”,不需要方法的研究,而“求甚解”则是需要方法的。为此,叶老进一步说明“求甚解”的具体方法:“作者思有路,遵路识斯真。作者胸有境,入境始与亲。一字未宜忽,语语悟其神。”他首先希望读者要从作者的角度来思考:想一想作者写文章的时候情感是怎样的?是怎样酝酿文章的思路的?是如何用文字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情感的?其次,是希望读者进入文本的情境,品析每一处词语,思考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那样写?简言之,“求甚解”的精髓,不仅仅是要读懂文本的内容,更主要的是要读懂作者是如何表现这个内容的,即读懂文本的“言语表达密码”。叶老要求读者:“求甚解”时思考的触角既要关注作者的情感、思路等方面的大问题,还要关注到一句话、一个词甚至一个标点使用的小问题。只有切实做到了“求甚解”的阅读,才能实现阅读“识斯真”“始与亲”“悟其神”的境地。


 


二、“求甚解”的教学策略


阅读教学中的“求甚解”思想,对当前的阅读教学有着重要的启示。那么 阅读教学中如何实现叶老的“求甚解”思想呢?潘新和教授在《“阅读本位”范式的理论架构——叶圣陶语文教学观讨论》中结合叶老“求甚解”的观点,更明确地建议老师们教学时可以分三步走:了解词句、辨明主旨、学习表现主旨。


1.了解词句


叶老在《国文随谈》中指出,要做到“求甚解”,第一步,自然从逐词逐句的了解入手。即了解词句。然而,很多老师在教学的时候习惯把词句的意思告诉学生,或者学生从课外参考书中搬来现成的答案,似乎学生只需要牢固地记住内容便足以应付各类考试。其实,这样的做法只注重了静态的结果,严重忽略了学生动态的学习过程,学生最终没有学会“了解词句”的方法,没有形成“了解词句”的能力。那么,教师如何引导学生学会“了解词句”呢?首先,需要教师指导学生真正地细读文本,做到“一字未宜忽,语语悟其神”,让学生实实在在的经历方法习得和能力提高的过程。其次,叶老还指出:仅仅知道这一词这一句什么意思,还不能算彻底了解,必须更进一步,知道这一词这一句在某个场合才可以用,那才是尤其到家的方法。也就是说,阅读教学“逐词逐句”彻底了解还不够,还要懂得词句在具体语境中的用法。比如,教学《飞向蓝天的恐龙》一文,这是一篇科普性的说明文,文中的“假说”“演化”“推测”等词语就需要教师引导学生结合文本的内容和文本的特色进行理解。以“假说”为例,这个词是科学研究中的一个概念,对学生而言比较生疏。教师应该先将其放在原文中,让学生仔细地读一读文中的那段话。知道“这一假说”在文中是指:鸟类和恐龙有亲缘关系,“很可能”是一种小型恐龙的后裔。这是科学家们依据已有的研究提出的一种“假想的说法”,有依据但是不能确定。然后,再引入词典中较为规范的概念:假说,是根据已知的科学事实和科学原理,对所研究的自然现象及其规律性提出的推测和说明。这样学生就“真正地”理解了这个词语的内涵。到此为止还不够,教师要引导学生思考:有了这样的依据,科学家为什么不直接“断定”,而把它作为一种“假说”呢?从而体会到科学家们的严谨治学。那么,能不能把这个“假说”换成“猜测”“说法”等词语呢?进而体会说明性文本语言的准确性和科学性。文中的“推测”“演化”等词语,在教学中也应让学生经历类似的过程。这样,一篇说明性文本中的“了解词句”,学生就不仅历练了“了解”的方法,而且感受到了文本中科学家的严谨治学精神,同时也感受到了此类文本准确、科学的言语特色。可谓是“一举三得”。


2.辨明主旨


叶老在《国文随谈》中继续讲:“词句既已了解,第二步,便可以从头到底,看通篇讲些什么了,要看通篇讲些什么,只做到逐句解释得清楚的地步是不够的,还得辨明它的主旨在哪里……主旨是文字的灵魂,不辨明主旨,读如未读”。由此看来,辨明主旨是在阅读教学中尤为重要。由于主旨一般是指文章的主要内容和表达的主要观点,所以,辨明主旨就应包括读懂文本含义深刻的语句,读懂文本的主要内容,读懂文本的独特观点等。


1)理解含义深刻的句子。课文中有一些含义深刻的语句,很多时候学生只能看到语句的字面意思,很难读懂其中的深刻内涵,这就需要教师引导学生深入地阅读,掌握一定的方法,理解其含义。比如教学《珍珠鸟》一文,文中最后一句话是:“信赖,不就能创造出美好的境界吗?”如何引导学生领悟这句意蕴深刻的话呢?首先,让学生观察这句话在句式上有什么特点?比较一下与“信赖能创造出美好的境界”的区别,学生就会发现:原文中的反问句是作者发自内心的感受,表达的情感更强烈。然后,教师引导学生思考:信赖是相互之间的,是一个过程。文中写的是谁和谁之间的信赖,他们是何建立起信赖的过程的呢?学生就会批文入情,深入研读文本。文中“我”对珍珠鸟是喜爱、宽容的,因此,才有了珍珠鸟对我的信赖。珍珠鸟与我一步一步的靠近。这种靠近,表面看起来是空间距离的靠近,而实质是什么呢?通过这样的追问,学生就会豁然开朗:本质上是心理距离的靠近。至此,学生就能够感受到文本结尾作者由衷地感叹了。在这个过程中,教师与学生一起经历了思考,探究,追问,发现的过程。有了思维的参与,对于文本中含义深刻的句子的理解,学生就能得其法,长其能了。


2)概括课文的主要内容。读一篇文章,明了文章的思路,把握文章的要点,梳理每部分的主要意思,概括文章的内容,进而能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把这些表达出来,这就是对这篇文章文意的组织概括。学会概括课文的主要内容,是检验学生是否读懂课文的重要依据之一。教学中教师应该教给学生概括各类文本的方法,培养学生概括课文内容的能力。叙事性的文本,教师应引导学生发现叙事性文本的特点:一种是在事件中表现人物的精神品质,一种是通过事件告诉人们一种道理。然后,引导学生运用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三要素的思路概括课文的主要内容。 比如《天火之谜》一文,课文先讲了长期以来雷暴的可怕,这是起因;接着写富兰克林为了揭开雷暴的秘密,进行“风筝试验”,这是过程;最后写结果:富兰克林证明天火原本是雷电的现象,并发明了避雷针。在这样的内容梳理之后,还需要进一步用更简洁的语言进行提炼:富兰克林用风筝实验证明了原本可怕的雷暴现象是自然界的雷电现象,表现了富兰克林勇于探索、大胆试验的精神。说明性的文本,教师应引导学生发现文本是从哪些方面来介绍、说明事物的特征的。比如《春联》一文,可以概括为作者从春联的内容丰富、句式对仗、音律优美三个方面来介绍春联的特点。


3)读懂课文的独特立意。每一篇文章都是作者表达情感或观点的载体,因此,读懂文本的内容,还要能够读懂课文的情感与观点。比如《一次成功的实验》一文,课文讲了一位教育家在学校里做的实验,教育家认为实验成功的地方在哪里呢?很多同学会以为是“三个学生就顺利地把小铅锤一个一个提了出来”。的确,“顺利”是实验成功的地方。但是,此刻教育家并没有赞叹实验的成功,教育家赞叹的“成功”是什么呢?这时候,教师就要引导学生关注课文的后半部分,小女孩说“有了危险,应该让别人先出去”。课文仅仅要告诉我们实验的成功全靠小女孩的牺牲精神吗?经过师生再次回到文本的情境中思考、交流,进一步明确:实验的“成功”,还应该有这句话中隐含着的小女孩镇定组织的能力和敢于自我牺牲的精神,还有周围同伴之间的相互配合。这样的研讨与理解,才算是读懂了文本的独特立意。


3.学习表现主旨


《语文课程标准》强调语文课程应致力于学生语言文字的运用能力,语文学科课程的本质是学习理解和运用祖国的语言文字。叶圣陶在《略谈学习国文》中指出:“求甚解”看起来讲的是阅读中的理解,而理解是必要的,但是理解之后必须能够运用。所以,“学习表现主旨”应是“求甚解”的高级阶段。如何指导学生在理解的过程中“学习表现主旨”呢?叶老说“作者思有路,遵路识斯真。”我们要揣摩作者是怎么想的,怎么表达的?一方面,在上述指导学生“了解词语”和“辨明主旨”的过程中已经涉及,另一方面,可以通过对重点句段的赏析、积累和运用得以体现。比如,教学《钱学森》一文,这篇课文第一自然段写了钱学森归国的情境,这是采用了倒叙的写法。教学时,教师应引导学生通过梳理课文中的时间顺序,明确这一自然段应该归属在文中的位置。进而引导学生比较,作者把这一段放在开头对于表现人物有什么作用?在比较、思考中,学生感受了倒叙写法的特征与作用。有了对于文本的学习与感悟,就可以让学生在叙事性的习作中尝试运用倒叙的写法进行习作。


三、“求甚解”需要注意的问题


1.“求甚解”不等于逐句讲解


做任何事情都有度,矫枉不能过正。就像陶渊明说“不求甚解”,许多老师就一味“不求甚解”一样,叶圣陶先生提出“求甚解”的思想,很多老师就以为句句需要详解,于是阅读教学就成了逐字逐句的讲解。特别是在应试的今天,很多老师为了学生在试卷中不丢分,把课文中的每一个词句都揉碎了塞进学生进肚子里。他们把教语文当成了教课文,教学就像推土机一样,一字不漏地“逐点扫描”。学生成了“容器”,语文学习成了“记忆”。其实,这一现象,叶圣陶先生早就在《论国文精读指导不只是逐句讲解》中说:“国文教学悬着明确的目标:养成阅读书籍的习惯,培植欣赏文学的能力,训练学生写文章的技能。教学方法须特别注重。如果沿袭从前书塾里的老法子,只逐句讲解,就很难达到目标。”


2.“求甚解”不能忽略语言的运用


乍一听“求甚解”,老师们会自以为是的以为对于阅读教学而言,重点是“理解”的训练。于是,很多老师的教学只是停留在学生读懂文本的内容,感受作者的情感上。而对于文本的言语密码——如何表现主旨,关注甚少。其实,“求甚解”的内涵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老师们和学生在潜心会文的时候要从作者的角度去思考作者是如何表现主旨的。“求甚解”同时也“求运用”。阅读教学中如果忽略了学生学习语言运用的环节,这是在“求甚解”理解上的严重偏颇。


 


阅读教学要“求甚解”,这一教学思想主题鲜明,表述清晰。它是叶圣陶先生针对阅读教学提出的一个建设性的指导意见。与时俱进,常读常新。在当前,它应该成为语文老师的共识,成为语文老师进行阅读教学的行为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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